很多異位性皮膚炎的患者，都有一個共同的疑問，醫師與藥師總是不斷強調要「每天擦乳液」，但這件事真的有必要嗎？還是只是「智商稅」？ 異位性皮膚炎的核心問題：皮膚屏障壞了 為什麼一定要擦乳液，必須先回到疾病的發生原理，異位性皮膚炎不只是單純的發炎問題，而是「皮膚屏障功能受損」所導致的一連串反應。 其中一個關鍵分子，是角質層中的蛋白質—Filaggrin（絲聚蛋白），在正常皮膚中，Filaggrin負責將角質細胞內的角蛋白聚合並穩定排列，使角質層形成緊密、有序的結構，就像一面排列整齊的磚牆，這道「牆」不僅能阻擋外界刺激，也能防止體內水分流失。 但在異位性皮膚炎患者身上，Filaggrin的表現往往不足，這可能來自基因變異，也可能受到慢性發炎影響，當這個蛋白不足時，角質層結構變得鬆散，皮膚屏障出現破口，使過敏原、刺激物與病原菌更容易入侵，同時水分也更容易流失。 不只是結構問題：天然保濕因子（NMF）的流失 Filaggrin的角色不只在於「建牆」，它在代謝後還會產生一系列關鍵的小分子，統稱為Natural Moisturizing Factor（NMF）。 這些成分包括多種胺基酸（如絲胺酸、甘胺酸、麩胺酸），以及進一步轉化而來的吡咯烷酮羧酸（PCA）、乳酸、尿素等。這些物質具有高度吸水能力，可以幫助角質層維持水分，同時維持皮膚微酸性的環境，進而抑制細菌生長並穩定皮膚菌叢。當Filaggrin不足時，不只是結構變差，連這些天然保濕因子的生成也會下降，使皮膚的保水能力大幅降低。這也是為什麼異位性皮膚炎患者常常出現乾燥、脫屑與粗糙的原因。 TEWL上升：水分不斷流失的惡性循環 當皮膚屏障受損時，另一個重要變化是Transepidermal Water Loss（TEWL;經皮水分流失）上升。這代表水分會持續從皮膚蒸發出去，就像一個破洞的水桶，不管怎麼補水都留不住。這會形成一個典型的惡性循環，一旦皮膚越乾，搔癢感越強，搔抓越頻繁，導致屏障破壞更嚴重，造成發炎加劇，長期下來，不僅症狀反覆發作，也會讓治療變得更加困難。 乳液的作用是什麼? 在這樣的機轉下，乳液它不是單純的「保養品」，而是在功能上替代皮膚缺失的能力。首先，乳液可以補充外源性的保濕因子，例如甘油、PCA或尿素，來彌補NMF不足的問題，其次，許多產品含有脂質成分，特別是神經醯胺（Ceramide），可以幫助修復角質層結構，讓鬆散的屏障重新變得穩固，最後，乳液中的封閉性成分（如凡士林類）會在皮膚表面形成保護膜，有效降低TEWL，減少水分流失，因此，乳液同時在做三件事：補水、修牆、鎖水。 不擦乳液會有什麼症狀? 如果長期忽略保濕，影響絕對不只是「皮膚比較乾」這麼簡單。當屏障持續無法修復，發炎會更頻繁發作，對外用藥物的依賴也會增加，皮膚可能逐漸變厚（苔癬化），甚至提高感染風險，例如金黃色葡萄球菌的定植，此外，當皮膚長期處於破損狀態，免疫系統會持續被刺激，使整體疾病控制變得更加困難。 保濕不是保養，而是標準治療的一部分 在2009年的一項前瞻性隨機對照試驗中，研究者將異位性皮膚炎患者分為持續使用保濕劑與未規律使用兩組，追蹤疾病復發情形，結果發現，規律使用保濕劑的患者，其復發時間顯著延長，這個結果的重要性在於，它證明保濕不只是改善症狀，而是能夠「改變疾病進程」。 隨後在2010年的一項雙盲隨機試驗中，研究納入約100位患者，使用含尿素的保濕產品（5%與10%濃度）持續42天，並透過SCORAD指標評估病情變化，結果顯示，兩組患者的嚴重度分數皆顯著下降約19%，且統計上具有顯著差異（p < 0.001），這代表即使沒有使用抗發炎藥物，單純透過保濕，也能有效降低疾病嚴重度。 更具代表性的，是2010年一項韓國臨床研究，該研究針對30位輕度異位性皮膚炎患者，使用含有「生理性脂質」（包括神經醯胺、脂肪酸與膽固醇）的保濕乳，連續使用4週，研究不僅評估臨床症狀（SCORAD），也同時測量皮膚的生理指標，包括經皮水分流失（TEWL）與角質含水量。 結果顯示，患者的SCORAD分數顯著下降（p = 0.000），約有69%的患者症狀幾乎消失，同時角質層含水量明顯上升。 此外，2020年的一篇系統性回顧中，整合多項臨床研究與國際指引後明確指出，每日保濕是異位性皮膚炎治療的基礎，這也與美國皮膚科醫學會的建議一致，保濕應該每日、長期、全身使用，而不是等到症狀出現才補救。 因此，乳液並不是可有可無的保養品，而是在替代皮膚原本應該具備、卻無法正常運作的功能，每天規律使用，不只是讓皮膚更舒服，而是直接影響疾病控制與長期預後的關鍵行為。 Reference [1] Wirén, K., et al. "Treatment with a barrier‐strengthening moisturizing cream delays relapse of atopic dermatitis: a prospective and randomized controlled clinical trial." Journal of the European Academy of Dermatology and Venereology 23.11 (2009): 1267-1272. [2] Na, Jung-Im, et al. "A new moisturizer containing physiologic lipid granules alleviates atopic dermatitis." Journal of dermatological treatment 21.1 (2010): 23-27. [3] Bissonnette, Robert, et al. "A double‐blind study of tolerance and efficacy of a new urea‐containing moisturizer in patients with atopic dermatitis." Journal of cosmetic dermatology 9.1 (2010): 16-21. [4] Hebert, Adelaide A., et al. "Efficacy of nonprescription moisturizers for atopic dermatitis: An updated review of clinical evidence." American journal of clinical dermatology 21.5 (2020): 641-655.